热门排行
最新排行
 您现在的位置:  鉴宝网 >   >  展览动态 >  上海展览动态 >  上海美术馆 >  正文
 
岁月的印痕 上海美术馆 2007.02.04-03.04
俞云阶艺术回顾展
07/02/07 | 新闻来源:上海美术馆 阅读次数:2733 |




展出时间:
2007年2月4日--2007年3月4日
展出地点:
上海美术馆一楼展厅


简介:

  2007年2月4日至3月4日,在上海美术馆的一楼展厅,将为已故的上海艺术家俞云阶先生举办盛大的艺术回顾展。

  此次展览命名为“岁月的印痕—俞云阶艺术回顾展”,由上海美术馆、上海美术家协会、上海油画雕塑院、上海大学美术学院联合主办。

  俞云阶(1918-1992),江苏常州人。曾就读于苏州美术专科学校和中央大学艺术学系,师从颜文樑、徐悲鸿、黄君璧等近代艺术大师学艺。建国后,在50年代因为出众的素描功底入选苏联专家马克西莫夫在中央美术学院开办的“油画训练班”,为当时上海参加此班的唯一人选。后因错划“江丰反党集团”的一员而蒙冤回到上海,被调至上海美专教书育人,对当时上海有志于油画艺术的青年影响很大,后辈学生中的夏葆元、陈丹青、魏景山等人后来学有所成,至今仍感怀俞云阶先生的教导。

  俞云阶先生受过系统的西画训练,素描功底深厚,尤擅油画人物肖像。他的作品,造型准确,色彩丰富,对人物的神态内心都捕捉刻画得极为准确,尤其晚期作品,《瞿秋白在家乡》、《巴金像》,用笔洒脱,造型语言颇有特色,堪称杰作。

  2007年是俞云阶先生诞辰90周年、逝世15周年,对于这样一位执著于艺术,虽蒙冤却不改其志的优秀艺术家,上海美术馆为其举办艺术回顾展,共展出俞云阶先生的油画、国画、素描速写等200件左右的作品,全面呈现艺术家生平创作的基本面貌及各个时期的经典之作。配合展览,还将通过多媒体演示、作品图录与论文集的出版等多种形式,来综合体现俞云阶先生的艺术成就,客观而概括地反映他作为一个可敬的艺术家,在其一生中,包括在个人无法左右的政治逆境中,表现出的对自我艺术信念的执著和信心。此次展览,一方面是纪念这位优秀的艺术家、美术教育家,同时也是对于俞云阶先生所置身的那个群体和时代的艺术传统及演变,进行一次总体性的学术梳理和研究。(武秦瑞)






俞云阶年表
 
 
•—191819日(农历丁已191712月初五),俞云阶生于江苏常州西公廨一个普通小商人家庭。父亲海源、母赵氏、叔俞春园。
•—1929年至1932年就读“志操”私立小学,从屠叔辰学习绘画。
•—1932年至1934年就读常州中学初中肄业。1932年春参加“江苏省中小学美术比赛”,获一等奖学金。
•—1934年夏由屠叔辰陪同报考苏州美专高中艺术科。因年龄未及曾遭拒绝。后因颜文梁出面同意报名经考试后破格录取。次年入校至19378月毕业。1936年,参加《第二届全国美展》,入选和获奖作品为一幅素描三个不同方位自画头像。
•—1937年夏,毕业于苏州美专高中艺术科。同年12月去重庆中央大学与徐悲鸿大师相识,破格以借读生身份入校艺术系学习,老师吕斯百、黄君璧、傅抱石等。
•—1938年参加考试正式中央大学的学生,并认识朱怀新。
•—1939年、1940年中央大学就读。
•—19419月毕业于中央大学。随即失业,时达一年。
•—1942年春于重庆夫子池举办首届个人画展《俞云阶中国画展》。
•—1942719日与朱怀新结婚。
•—19429月,受陈之佛校长之邀去国立艺专任助教。校址在重庆盘溪。
•—1944年离校。9月去中央工业学校建筑科任教,校长魏云光。
•—1945年完成《嘉陵江边》四幅油画组画。
•—19469月离重庆到上海。
•—1947年夏去南京做临时工,替人画孙中山像等维持生活至1948年底。
•—1948年完成油画创作《吾土吾民》、《何处是家》《收租图》,中国画长卷《流民图》等。
•—1949年在上海学林书店画连环画《原动力》。
•—195012月去陶行知育才学校任教师。
•—19511月——3月参加华东文艺工作调查团,去山东省进行文艺工作调查。
•—1951年春,担任上海市土特产展览会综合组,创作《美好的将来》,童年《修好机车》油画得上海美术展览一等奖。
•—1951年作《中苏友好万岁》、《提高质量,保证社会主义建设》。后者得华东地区宣传画一等奖。
•—1952年春离开陶行知育才学校,去华东人民出版社工作。
•—19534月去华东美术家协会后改为中国美术家协会上海分会工作。
•—1954年作《鲁迅先生在1934年》、《小先生-教妈妈识字》《劳动归来》油画。
•—19556月去北京参观访问。此年作《朝鲜女电焊工》油画。春天,画《巴金像》油画(首次)。
•—19565月去北京中央美术学院康•麦•马克西莫夫油画训练班学习。作品《大槐树下》、《女人体》、《粮食》等
•—19578月毕业创作《炼铁工人》《老科学家》受到专家好评。在反右运动中被上海打击为“江丰反党集团成员”。
•—19579月回上海,被戴帽“右派分子”开除工职,无工资,靠朱怀新薪水与变卖家具和亲戚支援维持生活至1960年止。共两年11个月。此间作《笛声》1958年、《厨房》1959年《上学前-小儿像》1960年等。
•—19602月去上海美术专科学校任教,工资待遇40元一月。
•—1961927日,摘去右派帽子。《黄丝带女模特》。
•—1962年作创作《鲁迅与瞿秋白-第一幅画像》,肖像画《载得友谊归--张瑞芳》,肖像《颜文梁》,《歇一会再干-炼钢工人》、《草地上拿吉他的二位女学生》、《芭蕾舞演员》、《护士献花》等。
•—1963年作《孵》,《厨房》,《剥米》油画。为家乡常州在工人文化宫讲课做小规模示范展览。到江苏练湖农场下生活,
•—1964年创作《人勤春早》,《京剧演员-陈正蔚》,《京剧演员-张文娟》。
•—19658月,成立上海油画雕塑创作室,后改为上海油画雕塑院。俞云阶调去为创作人员。
•—19658月至19666月,去崇明参加社教运动,参加阶级教育展览会工作。
•—1967年起在单位作《毛主席像》油画。
•—1968年作《橘子洲头-毛主席像》油画。
•—1969年奉贤五七干校劳动。学习班检查历史问题。《女委员》,《女支部书记》。
•—1970年写作《怎样画油画》等系列教材。
•—1971年到南京9424钢铁厂下生活,画了大量工人题材写生。
•—1973年为上海农业展览馆创作油画《上海农村》,《青浦水乡》。
•—1974年在家创作油画《学工》《学农》。同期画《谢稚柳》,《沈之瑜》等肖像。
•—1975年在家创作油画《自力更生-上海万体馆建成》。
《美术教师-朱怀新》,《女电焊工》。
•—1976年到江西井冈山、广西等地“下生活”。作《毛主席与各族人民在一起(合作)》。
•—1977年作《巴金像》油画速写(第二次画像)。到江西宜春地区,作《赤卫队长》,《七仙女》。到无锡作《太湖风光》油画系列。《李茹像》,《余红仙像》,《艰苦的岁月-小号兵》,
《重上井冈山-毛主席像》
•—197847日——14日作《巴金像》油画(第三次)。
到湖北第二汽车厂讲课作画,《武当山下汽车城》。
•—1979年作《报春-石钟琴》《瞿秋白在家乡-第二幅画像》油画、《此时无声》油画、《胡晓平》油画、《蔡文姬》油画、《总理像》油画。
•—1979年《俞云阶油画画辑》由上海人美出版。
•—1980年右派问题得到澄清并平反。作《孙峻青像》,《胡晓平像》
•—1981年去日本访问。同年作《日日夜夜》油画。
开始大量创作中国画,代表作《瞩目千里》、《春绿幽涧》、《古柏鹿鸣》、《春燕迎风》、《墨荷双鸭》。
•—1982年法国春季沙龙展出《日日夜夜》油画。
中国画《朝露》、《双鸭图》、《金风晚香》、《钟馗醉酒》等
•—1982919日——103日在南京江苏省美术馆举办《俞云阶、朱怀新油画中国画展》。
•—1982年冬与朱怀新同去福州办画展并入闵北山区写生,为期两个月。《鲁迅与瞿秋白-第三幅画像(合作)》
•—19833月经上海市艺术专列高级评审委员会评审确认为一级美术师。《昔日屺亭桥》,到山东地区作画,《崂山画家》。
 
•—198311月兼任上海交通大学美术研究室主任、顾问。
•—19845月安徽黄山参加黄山画派学术讨论会。
•—1983年至1986年,与朱怀新到江西、苏州地区、安徽、湖北、山东、北京等地做教学、写生。作大量风景作品。
•—1985年,为北京徐悲鸿纪念馆作《昔日屺亭桥》并到江苏宜兴徐悲鸿故居写生,作《今日屺亭桥》。到江苏苏州地区创作水乡系列油画。
•—1986年《俞云阶油画、中国画作品选》由北京人民美术出版社出版。《朱屺瞻像》,《艾青像》,同年到浙江雁荡山写生作画。
•—1987年起聘为上海油画雕塑院顾问。
•—1987111日——8日在上海美术馆举行《俞云阶油画、中国画展览》。
•—1988——19916月,上海师范大学美术等兼职教授。
到湖北第二汽车厂讲课作画。
•—1989年修改调整作品,完成《惠安女》系列油画。
•—1990年作《女学生-汪群》油画,未完成。
•—1991年作《情系二汽-纪念俞云焕兄弟》油画。
•—199242日为2000北京申奥活动作画《奇冠》。
•—1992年5月8日在沪去世。

俞云阶的绘画道路

                                             绮 红

  俞云阶属于中国第二代油画家,是徐悲鸿、颜文梁、吕斯百的学生。他的经历既不同于首批出洋留学,立志改革中国绘画的第一代油画家,也不同于成长于五十年代的一代。在风风雨雨的半个世纪中,他们的艺术经历却能代表中国现代画家的特殊道路。

  1918年1月9日(农历1917年12月初五),俞云阶出生在江苏常州一个商人家庭(注),他排行老四,性格中的要强好胜,率直善良,秉承了他父亲俞海源的气质。

  在他少年时期,常州城里出了个闻名海内外的人物,那就是瞿秋白。俞云阶上小学时每天从瞿氏宗祠走过,就不由想到瞿秋白,并且以少年人的幻想勾画这位胆大包天的革命者的形象。瞿秋白的母亲是一位富有才华的女子,她学恽南田的花卉,很得人们赏识。后来传说是因家境贫困,吞食火柴头自尽。这更加深了他心目中瞿秋白形象的神奇色彩。直到1935年的一天,俞云阶从报上看到瞿秋白就义的照片和报道。年青且显得文弱的书生,面对死亡而谈笑风生、长亭饭酒,一种从未有过的精神力量使俞云阶感到心灵的震动。一直处于想象中的这位同乡、长辈,走完了短短的一生时才在他眼前显现出真实的容貌。正是在这时,俞云阶心里萌发了要为瞿秋白画一幅肖像的愿望,而这一愿望的实现,则是三十多年之后了。

  俞云阶就读的私立小学叫“志超小学”,这里的几位老师对他的成长有很深的影响。校长王椿芳的博学多能,豁达乐观使俞云阶难忘。而对他走上绘画道路起了很大作用的则是图画老师屠叔辰。屠叔辰毕业于中等师范学堂,他让学生临摹国画范本,这使俞云阶在习画的第一步就接触了传统的中国画技法,并使他对传统中国画的感情长久地保持下去。俞云阶在大学阶段学习西画,但大学毕业后首次个展却是展出中国画,追根溯源,启蒙老师屠叔辰对他的引导显然有很大作用。

  当时的江苏省开展中小学美术比赛活动,这种风气自然与江浙两省美术人才辈出有关,而一般民间均有丹青能手。1932年俞云阶参加了江苏省中小学美术比赛,获得一等奖学金,这使他受到鼓舞,并立志走职业绘画的道路。使他为难的是父亲不期望儿子成为一名画师,当时常州有句俗语“笔搁帘,急刹帘画师”。画画的人太贫困了以至生计没有着落。他希望儿子能在邮局谋职,有份固定薪水糊口。俞云阶与老师屠叔辰商量后,得到他的鼓励与支持。在初中二年级后去报考了苏州美专高中艺术科。

  苏州美专在它的全盛期(1934——1937)时,不仅有颜文梁从法国带来上万册图书资料、大量世界著名雕刻翻制的石膏像,还有一套学习欧洲的艺术教学方法。在沧浪亭边,四壁摆满了石膏像的礼堂中,俞云阶的绘画生涯也开始了。俞云阶称颜文梁为恩师,中学未毕业即去考美专时,颜文梁破格让他报名,并录取了他。他说:“我开始进艺术之门是颜先生引导,二十年来的艰苦努力是颜先生的鼓励。”

  俞云阶和他同时代学习西画的学生一样,艺术信息通过他们的老师传递而来,而很难有机会进行直接观摩与恣意品尝原作的机会。他们从购进的画册中获取印象,再从老师的风格中去揣引出模糊难辩的来自异乡的风采来。他们学画之始,就在差不多调和了的色调中添加形象与细节,这与其说是学习西方绘画,倒不如说是学习中和了的绘画更为确切。自然这与当时社会环境和条件有关。在1936年第二次全国美展中,俞云阶展出了二幅素描自画像并获三等奖,据他说徐悲鸿对二幅肖像有记忆,在他1937年去中央大学借读时,徐悲鸿看学生名单问道:“俞云阶是谁?”又说:“我看过你的作品,画得很细致,看来你临摹名作照片很多。”俞云阶受颜文梁的影响较深,这种影响痕迹长期留在他身上。1945年的《嘉陵江边》(全套四幅,描绘春、夏、秋、冬四季。现只剩“秋”与“冬”又名《残雪》两幅照片了)。那种景物的处理、情调的把握都令人想起颜文梁早期作品,而他在肖像中某种细腻与真诚,确实也有他老师精致的诗意。颜文梁先生的为人处事、“生活哲学”,所给他的影响就更不言而喻了。颜文梁好学多艺,为人讲究尽善尽美、严己宽人。俞云阶非常佩服地说“他总是给人以崇高而愉快的形象,给人向上、乐观、坚强、热爱生活、努力于美术事业的鼓励与动力的。”他记得抗日战争结束后在上海,他与颜文梁同去参加一个会议。颜文梁穿上一件象假领子那样的衬衣,认真打上领结,套上经常挂在桌子旁的那套藏青色哔叽西装。俞云阶奇怪地问他:“这件衬衣怎么没有后备?”颜文梁说:“领子穿破几次,把它们一段段剪下来做领子了。穿上外套,人家又看不出,能省何必买新的。”晚上颜文梁的发言非常认真,并博得多次掌声。俞云阶看着颜文梁,想着里面系着领结的“假”衬衣差点没笑出声来,但同时想到他化大量的金钱办学校、购买图书资料、订购石膏像等也就笑不出来了。这种在艰难中自得其乐的精神使俞云阶深受感动,他说:“假如这件事放在别人身上都会感到生活之苦,但他从不向生活低头,不做生活的奴隶,落落大方。”所以俞云阶也经常喜欢去颜文梁处,听听音乐、看看作品、听他乐观的言谈。1957年后,俞云阶在反右中濒遭排挤与打击,心情十分郁闷,便去颜文梁家串门,进屋后见颜文梁坐在椅子上,被十来只小猫咪围着,正在画画。颜文梁喜欢小动物,也喜欢植物,经常在自己屋子花草地旁作画。一见面,颜文梁就说:“不准诉苦,只准谈高兴的事。”1962年俞云阶给颜文梁画的肖像中,这位老先生睿智的目光正在沉思,青色的衣服衬托出白晰而饱经沧桑的脸。颜文梁见后说:“这幅画画得老年人有些驼背了。做人可要振作精神,挺起胸膛。”(摘自《文汇报》1988.5.18《悼念宗师颜文梁》)正是这种精神支持着俞云阶,在历经颠沛困苦之后仍然保持着旺盛的艺术创造活力。

  1937年俞云阶从苏州美专毕业后,当年便以旁听生身份在中央大学艺术系学习,次年正式考入中央大学,直接师从徐悲鸿。从艺术观念的角度来说,徐悲鸿对他的影响更深。徐悲鸿在美术教育上的主张与颜文梁属同宗,在崇尚西方写实主义的同时注重中国的“讲意境”、“重神韵”。但两人在艺术目的中略有区别。颜文梁在“人人快乐我亦快乐”的前提下逐渐达到审美的教育功能。徐悲鸿的参与现实,反映现实是以中国的传统神话和寓言来达到这种“文以载道”的社会功能的。而俞云阶在1937年高中毕业时颜文梁先生曾邀请他留校任教,但他感到当时的“吴门”派绘画艺术上过于谨细,不合其心愿。向往上大学、能参与当时中国艺术的中心中央大学,也是更重要的原因之一。于是他去重庆,在1937年入中大,先以借读生资格学习,一年后经考试合格正式入校,随徐悲鸿与吕斯百学习。

  俞云阶四十年代的作品《吾国吾民》,《嘉陵江边》、静物《葵花》、风景《茅屋》等,除《嘉陵江边》外,其余几张风格均非常大胆与朴实,用笔接近后期作品。《茅屋》的用色与《嘉陵江边》相似,但在用笔造型上,更简练和成熟。《嘉陵江边》的情调虽依然存在,但作品中增添了自信。这幅1946年1月的作品,也是俞云阶在重庆时期(1938年春—1946.9)的最后一些作品中一幅。可以看出对物体的表现上已有自己的处理手法。《葵花》充分显示了俞云阶写实能力的特长,花瓣的处理极其生动,画石榴与梨子却画得很结实,它们与松动的葵花形式有趣的质的对比,使人们能看到他后期作品中对质感表现的得心应手处。这里也表现了俞云阶对物体亮部乃至高光的笔触处理。这方法与欧洲绘画的传统有关,而与中国绘画有很大距离,离他1945年的《嘉陵江边》也有很大距离。俞云阶在一篇文章中曾谈到早期的油画,说他常喜欢那种“洋”味,对作品乃至对老师留欧回来的风度都会沉迷,因而极力学习欧洲绘画的风格使他的作品较好地显现出一种“油画味”。

  在他的作品《吾国吾民》可以令人想起徐悲鸿的《几方皋》、《奚我后》等作品。但徐悲鸿在肖像创作中,采用一种浪漫主义精神来体现他的现实主义思想。那些古代英雄人物是以现代观念加以体现的,因而在作画方法上,徐悲鸿除了用传统的线条来表现准确的造型外,也用一种强调的主观概念来加强作品的主题,而在人物神态的把握上,往往有一种戏剧性的效果,这是传统戏曲与绘画的特征。它往往由于概念化而缺少一种视觉上的深厚与丰富从而失却内在的张力与感染力,使“传神走向普遍化、一般化。它的无限制的扩展致使以后(60—70)年代的油画与年画、宣传画不分彼此。而俞云阶这张作品却是以最可视的具有令人信服的下层农民的困苦形象来表现他对现实的看法的。作品以朴素、毫无做作感而令人感动。画家充满同情与忧愤的感情在画中流露得很充分,表现出画家性格中真实而诚恳的一面。由于很少琐碎的细节和一种天然的对整体感的掌握,使这幅人物群像有一种合理的浑然一体感,它显示出俞云阶日后人物绘画风格发展的基本方向。

  这一阶段,俞云阶还作了大量人物与风景速写。由于这些作品较真实地体现了当时的社会氛围和艺术家的心情,所以当他举行首次个展(1942年)《俞云阶中国画展》时引起人们的广泛关注。有位外国观众认为俞云阶的画特点在于自然和真切地反映了当时中国社会所见到的普通事物,感情的表现是真实而又不过份夸张的,与传统中国绘画的程式相去甚远,同时亦带有浓厚的乡土情味。在现存的四十年代的速写资料中,确实也能看出这些特点。当然,它也反映出一种文化整体,是历史的必然使艺术家选择表现对象的趋向和艺术的倾向统一,它的大前提是绘画必须与社会需要相适应。他们只有在写实的风格中,在深刻地表现社会生活题材的绘画中,个人才华与技巧才得以发展。它们包括对前辈所选择的样式的采用和进行融汇后的再选择,并以自己的感受为主导进行发挥,虽然它们不可避免地带上相似地情感痕迹,但明显的是传统影响的减弱和对现时感受的加强。它们不以传统的题材、方法来束缚住个人对现代生活的表现,如用紧紧勾勒的线条处理大幅作品或用象征性的图式去描绘静物等把此类作为继承传统的一种样式,而是以现代人对生活的态度和上辈传递进来的某些符合这种态度的技巧来构筑他的作品。从这点来说,在写实主义的道路上显然比前辈画家要走得更远一些了。

  徐悲鸿为人的极端与鲜明的个性给俞云阶留下很深得印象。有一次俞云阶无意中碰破了一块镜框玻璃,徐悲鸿坚持让俞云阶去一百多里地以外得城内购买作为赔偿。俞云阶心想这是件小事,按惯例,付钱让教务室的工友去买就行了,何必小题大作呢?可是徐悲鸿每次来上课都要追问此事,说:“既然你已承认,为何不赔偿呢?”后来他对俞云阶说:“损坏一块玻璃是小事,但要看你是用什么态度对待一件事得,认真不认真。”徐悲鸿发现人才时会极力称赞并很极端,而要批评人时亦然,经常有学生让徐悲鸿训得眼泪直淌。俞云阶说:“我后来在上海美专教学生时也这样,这是受了徐悲鸿的影响。”不过徐悲鸿作画非常认真和勤奋,生活上的随便和不拘小节也给学生留下极深的印象,他常早饭未吃赶到教室作画,见有的同学在吃早点就说:“什么好吃的给我一些。”中午也要等到学生走后才离去。而这些“传统”,日后也被俞云阶在工作和生活中有所继承。俞云阶在毕业后仍对艺术勤奋耕耘,他总是叨念着如果看见徐悲鸿先生,先生第一句话一定会是:“画了些什么?”抗战胜利后,尽管师生早已分离两地,但俞云阶过一阶段就会把自己作品的照片寄给徐悲鸿,而徐悲鸿也回信谈画。1938年,俞云阶与朱怀新在重庆结婚时,徐悲鸿为他们的婚礼画了《双猫图》,这份深情厚意,一直珍藏在他们心底。

  吕斯百是俞云阶的油画老师,在徐悲鸿去印度时,他代徐悲鸿的课。对吕斯百的油画,俞云阶十分佩服的,他说吕斯百的画看似单纯,实际上是丰富的,要画很长时间才能完成。如那张《庭院》,吕斯百前后画了一个多月才完成。吕斯百虽然也是写实主义画家,但画风与徐悲鸿、颜文梁大相径庭,他从法国式的纯静笔调来画中国的乡土景物,清新简括、亲切近人。艺术上的造诣确不逊于前两位。但俞云阶作品中吕斯百风格的影子不多,这对非常迷恋“洋”画与“洋风度”的俞云阶来说式个特殊的例外,这固然由于受颜文梁、徐悲鸿的影响更早更多,但从根本上看,吕斯百的艺术在根深蒂固的“文以载道”的传统艺术观念笼罩的社会环境里不被重视是显然的。徐悲鸿、颜文梁、吕斯百,他们各人艺术秉赋不同,所取风格大同小异,但每人的影响和待遇不一样。命运乎?性格乎?似其然又不尽其然也!

  俞云阶对吕斯百还是感激的,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在俞云阶五七年受到“围攻”时反而比在学校要接近。那时居住南京的吕斯百来上海对人常说:“俞云阶不是个坏人。”

  俞云阶中央大学毕业后工作多变,几度失业。1941年毕业至1949年,先后曾在国立艺专、重庆中央工业专科学校任教,1946年回上海靠大哥生活救助。1947年夏去南京,靠临时工和替人画孙中山肖像糊口,长时间的动荡使俞云阶对社会有了自己的认识,《吾土吾民》也在此时完成。1950年底俞云阶到上海,在陶行知艺术学校任教,后又在华东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1953年在上海美协,1956年被选送至中央美院的马克西莫夫油训班学习。

  这段时间内,他精力充沛,心情舒畅,画了不少宣传画和宣传画性质的油画,如《朝鲜女电焊工》(1955)、《修好机车》(上海美术展览一等奖)、《提高生产、保证质量是热爱祖国的表现》(华东地区宣传画一等奖)。上海的首幅油画宣传画《中苏友好万岁》,也是出自他手。画中一苏联小女孩和一中国小男孩手持鲜花,成为后来盛行的巨幅油画宣传画的先声。

  这里有两张画值得一提,一是《鲁迅先生在1934年》,是为鲁迅纪念馆建馆而作。展出时评价很高。许广平也见过这幅肖像,说:“在我所见过的所有鲁迅肖像中,这幅是画得比较好、也是比较像的。”后来在政治运动中,这幅作品不再陈列,俞云阶“右派”平反后曾去信说:“如不用,我想取回来再作修改,当时的技法不如现在成熟。”不久画被取了回来。1989年鲁迅纪念馆又来人要去了此画,现挂鲁迅先生在沪的故居内。另一幅作品是《巴金像》,作于1955年春。这作品虽然颠折,但巴金在20年后仍保存这件肖像。俞云阶由于三画巴金像而与这位当代中国文豪所结下的友谊也一直被传为佳话。巴金在自己的《随想录》第一卷中,记载了这三次画像的经过和感想。

  作品《炼铁工人》,是1956年在油训班的毕业创作。虽然在油训班只有一年多时间,但对勤奋的俞云阶来说已是十分充裕的了。他说:“刚进油训班时苏联专家说我的画是土油画,一年过后吕斯百来看我,说现在画得对头了,人与背景的关系都有了交代,色彩关系也好了。”他这时也同时感到自己在苏州美专和中央大学所学的素描基础起了很大作用,但当时油画确实不曾入门,而且他们老师们在教学上各有所偏,使学生常常无所适从。他在课余的静物《瓶花》、风景《北海公园》,色彩冷暖对比明确,造型厚实,其中仍然有其细腻和敏感的特点。虽然有些习作气,但确实也看出他的画在色彩和用笔上的变化。此时的俞云阶雄心焕发,想用手中画笔报效人民。但还没等到油训班完全结束,反右斗争就开始了。

  1957年的中国是个“波澜汹涌”的年代,高潮迭起的“鸣放”,此起彼伏的“打倒”,使得人人朝不保夕,无所适从。“扑朔迷离”的政治风暴摧毁了油训班的平静。但是,俞云阶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掉进政治的“旋涡”,这位“书呆子”赴京学习一年多,专心致志一心学习,就连春节假日他都不舍得回家。身在异乡他对外界的了解,唯有上海同行赴京时带来的信息和不定期向领导书写的思想汇报,他既也没有可以“鸣放”的对象,也没有反党的“情感”。

  7月的一天,俞云阶作为群众参加揭发批判会议。会上,一位来自上海的“领导朋友”突然变脸,上台揭发俞是“江丰集团”在上海的代表并列数罪状。家乡来人问罪,后院无端起火,俞云阶被立即停止学习接受审查。

  审查期间,俞云阶态度强硬。因为,他认为所有揭发的罪行源于自己写给这位“领导朋友”的三封私人通信,而内容正是应“领导朋友”一再要求对其个人所提的意见。一月后,俞云阶北京专案组结束,结论为“不是江丰集团成员,问题是上海方面,回上海接受审查。”在组织谈话中,俞云阶反复提及“三封信”(即上海“领导”一再认定的右派罪行问题)的来龙去脉,并把三封信交给了专案组。

  回到上海后,问题并没清查,斗争却逐步升级。俞云阶的罪名仍是“江丰集团成员”,并戴帽为“右派”,批判的证据从不显示,却总能“上纲上线”不断升级。最终,个人的主导逾越成为组织的行为,并将问题定性,造就无法争辩的局势,权威媒体《美术》等组织了专题批判。

  俞云阶被剥去公职,下放到里弄接受改造和监督劳动。

  对于“右派帽子”,二十多年,俞云阶的冤屈无处讲,也无法讲。因为,唯一可以证明其清白的“三封信”,经组织移交给这位领导后失踪,直到平反档案处始终查无踪迹,成为一宗无头案。

  突如其来的右派,把处在天堂中的俞云阶踢到了地狱。破帽遮颜,狼狈不堪。握笔之手挥舞起竹丝扫帚,歧视的眼光伴随着沉重的劳动,“不名一文”又给家庭带来了艰辛和困苦。二岁的小儿只能靠其“公鸡孵蛋”,亲自养育。在艰难的日子里,唯在妻子的帮助下偷偷作画,以排遣满腹哀怨。

  从油训班回上海,他有两年零11个月无工资,全靠在第一师范任教的妻子朱怀新的薪水养活。钱不够时就变卖家财,有时亲戚汇些钱给他。他虽身强力壮,却束手无策。

  1960年,上海成立美术专科学校大学部,因急需专业教师,俞云阶奉命转入“边改造,边教学”,成为特定年代中特别的身份的特殊老师。为了努力获得重新做人的机会,俞云阶全身心地投入教育之中,他上课“师道尊严”,下课“监督劳动”,“为人师表”与“牛鬼蛇神”糅合一体。俞云阶在教学上采用油训班的方法,强调形象的体验和感受。上课时,他总是在学生画架边上放着自己的画架,一边画一边教,这种直观、形象、同步的方法,常常让学生围绕在他身旁,“监督”着看他画完再回到自己的画面上,或者把老师拉倒画板前“劳动”一番。没有多少时间,学生从心底里接受了这个有着真本领的“坏”老师。老师也在教与学“改造”中,获得内心的慰籍和平衡。

  尽管当年的学生只是高中年龄和学业,但是俞云阶在教学上“以牛刀杀鸡”极力灌输。如,在油画课上,他要学生在大色调铺好后随即刮掉,然后在画面基本形体和色调确定的基础上,以笔触一笔一笔画上,做到画风泼辣、酣畅淋漓。至今,许多同学仍能回忆到“俞先生总是能用最简洁的语言,讲述复杂的问题。”无意之中,俞云阶不但继承了油训班学风,还传播了经他改良过的油训班种子。当年的学生,如陈逸飞、邱瑞敏、夏保元、魏景山等早已成为当今画坛的精英。      

  1965年,上海成立的上海油画雕塑创作室(后改为上海油画雕塑研究院),俞云阶调进任创作干部,直到去世。

  俞云阶的右派问题直到1980年才真正得以改正平反,长达23年的沉冤终得解脱。从1956—1976年间,画家在如此压抑的气氛中却创作出不少好作品,如《张瑞芳》、《瞿秋白与鲁迅》、《颜文梁》、《芭蕾舞演员》,还有《笛声》、《孵》等。《笛声》作于1958年,画面一个粗壮结实的小伙子低头吹笛,色调深沉,不象油训班时作品的色彩。它间接表达了画家苦闷压抑的心情。

  俞云阶在美校当教师期间,创作了一些优秀作品,其中《孵》、《厨房》为代表作,画面所流露出的温馨让人感动,有一种在苦难中相沫以孺的感情,也表达了俞云阶对生活的乐观与感慨同时兼有的双重心理。这段时期他经常与颜文梁先生接触,受其影响,培养了他对平凡日常小事的关注与热爱,《孵》画中草框、稻草用笔潇洒,母鸡的羽毛、神态画得极其生动,似乎用手摸去还有温暖感。在88年的《俞云阶油画中国画展》中,这幅画特别引人注目。这一阶段的肖像作品除了《颜文梁》外,《张瑞芳》也是重要的一幅。张瑞芳当时刚出国回来,年青漂亮,俞云阶为她画了一幅近等人大的肖像。那些印度沙丽、巴基斯坦毛毯、富丽的旗袍和演员神采奕奕的年青身姿被表现得十分精彩。此作展出时引起了轰动。但不久张瑞芳在政治运动中有了问题,这幅画也一起遭到非难,理由是人民得演员竟如此漂亮,是资产阶级思想。不久,俞云阶横着心将油画颜料涂抹上去,直到整幅画面完全被颜料盖满为止。

  俞云阶一生作品3000多幅,反右与文革中毁掉不少,肖像作品约有150幅左右,现在也只留下几十幅,还不完全在自己手中。如《瞿秋白与鲁迅》,这是他要为瞿秋白画像的早已有的夙愿,同时也有徐悲鸿想画此画,最后掇笔的师愿,他于50年代后期开始构思,到1962年完成。它描写了中国新文化运动中的两位风云人物,他们充满智慧与谨严和蔼的风度,体现了那个时代智识者们对国家民族命运的思考和关注。它是颇具历史感的作品,但因党史中对瞿秋白评价的起伏亦给他带来麻烦,最后此幅作品终于被毁,只留照片在今天了。

  这里值得一提的是巴金的第二与第三幅肖像。前幅为1977年6月4日。后幅为1978年4月7日。相距一年前后两次为巴金写像,能看出画家有一种冲动想在作品中表现出来。确实如巴金所说的那样,这是画家通过作品在画自己。1977年的那幅作品中,人物神态非常吻合俞云阶倔强的性格,充满了憨直不屈和正义感。笔触泼辣奔放如刀劈斧砍,因而结构表现得很硬,确实体现了这两位同时代人物的共同心境。而1978年那幅显然轻松多了,用笔也细腻柔和,构图从容。但巴金喜欢第二幅肖像确实是有艺术眼光的。

  1979年,俞云阶终于决定再作瞿秋白像,少时的愿望一直纵容他,而1962年所作又被毁去,使他愿望受挫,此时他想四人帮已被打倒,而加在瞿秋白身上的不实之词也应推翻,于是他又作了《瞿秋白在故乡》。这里面有俞云阶少时最深和最美好的回忆与激情。那破败的门庭、沉旧的残墙、蕤蕤菊花,都衬托着才气横溢的瞿秋白的英俊形象,他们一起构筑成了那段值得记忆的历史。它的完成使画家长达35年的愿望得以偿还。画家历经沧桑后的深静与练达使这幅画成了他肖像画中的代表作品,它使人感动的是一种对人物体味的细致慎密与深刻,再用一种含蓄简练的手法来表现这种成熟的观察和确切的把握,它与50年代再苏联专家处所学的有所不同的是它的内质,更多带有中国的诗意和寓意。在这里,又一次看到前辈画家对他的影响和他自己人生的体验所作的结论。几十年风雨的历练、去掉的是不成熟和躁动,换来的是敏锐的判断和迅速把握住对象主要内容的技术的统一。作品《顾圣婴》、《日日夜夜》,都达到了俞云阶那种敏感细腻准确和简练地把握人物神态地极致。

  俞云阶常与妻子一起出外写生,那些风景作品色彩新鲜,造型干脆有力,用笔老练,给人留下较深印象,它们显示出俞云阶绘画生涯的高峰,也显示他重获生命活力后仍依然如故的豪爽憨直。1987年他终于在上海美术馆开了一生第二次的个展。作品120件,展示了现存的五十年代至今的作品,得到很大反响。这以后又与朱怀新一起接连外出讲课、开展览。他在如此纷繁的活动中不顾高龄,胜任愉快,这得力于从小养成的顽强性格和对艺术的执着精神。也得力于中国师生间的那种鼓励与鞭策。徐悲鸿先生所题:“勇猛精进”一直挂在他房内,每次迁移却紧紧伴随在身边,这给他勇气,使他有决心不再返顾而一往无前。

 

  原文发表在1990年第一期《美术史论》,俞云阶身前阅读过此文。2007年是俞云阶先生去世十五周年,为配合俞云阶先生纪念活动,文章略做修改发表以致纪念。

 

 
[加入收藏] [推荐给朋友] [打印] [关闭]
当前评分:0
Bad  1 2 3 4 5  Good
关于我们 | 诚聘英才 | 付款信息 | 广告业务 | 战略伙伴 | 行车路线 | 版权声明 | 隐私权保护 | 企业邮箱

北京合力盛荣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2005-2008版权所有 中国文物信息咨询中心鉴定研究室学术支持
基于博卡先锋SiteEngine构建 京ICP证080566号
本站带宽由北京数据家支持
地址:西城区民航大厦后院 邮政编码:100013
联系电话:86-10-84257009/84252136
Processed in 0.105 second(s), 27 queries